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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善金融标准专利管理机制 推动金融生态健康发展

      

中国银联法律合规部 刘大江

  近年来,金融科技蓬勃发展,金融机构及科技公司大量布局金融科技专利,金融行业已逐步成为“专利密集型产业”。相应地,金融标准越来越多地涉及高新技术的应用,将不可避免地使用到相关专利技术。为推动构筑金融行业开放创新的新生态,有必要对金融标准中的专利问题进行研究,借鉴国内外标准组织的专利管理经验,完善我国金融标准专利管理机制,做到未雨绸缪,规避专利侵权风险,尤其要避免类似DVD产业中我国企业因标准专利问题被动挨打的局面。

一、金融标准专利问题的提出

  技术标准和专利曾“井水不犯河水”,专利是国家授予科技成果保护的特权,技术标准是公知公用的开放性资源。但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信息通信技术(ICT)领域大量先进技术被纳入技术标准,一项标准中可能包含数百数千项相互关联的专利技术方案,并分别属于不同的专利权人。为解决上述问题,信息产业标准化过程的专利问题最先被提出,目前已形成了相对成熟的标准专利管理机制。据相关研究显示,“国际上主要标准化组织的专利政策在专利许可方面,基本上均要求专利权

  人向标准化组织提交自愿性的声明,选择或者接受标准化组织规定的特定许可条件,并将此作为将专利纳入其标准的前提。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和国际电工委员会(IEC)将‘合理非歧视(RAND)’作为其标准中相关专利权的专利许可条件;国际电信联盟(ITU)将‘RAND’许可与‘免费许可’(RF)作为两个许可条件选项。”由于传统金融标准中大多不涉及信息技术的具体规定,金融标准也未遇到较多的专利纠纷,因此,有关标准专利政策的讨论大都在ICT领域,金融标准制定中较少涉及专利问题。但最新制定的标准越来越多地涉及高新技术领域,如分布式账本技术、人脸识别、多方安全计算、云计算、机器学习、支付标记化等。金融科技的发展和相关专利的大量布局使金融标准专利管理问题被提上日程。

二、金融标准化管理现状

  根据2018年修订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我国标准分五种: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团体标准和企业标准。其中,国家标准分为强制性标准、推荐性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是推荐性标准。目前金融标准主要包括以下几类:

 1.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

  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统一管理全国标准化工作,全国金融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以下简称“金标委”)从事金融行业标准化工作。根据《金融标准全文公开系统》查询,目前已发布推荐性国家标准63项,推荐性行业标准294项。

  2.团体标准

  在国内,中国支付清算协会、互联网金融协会、北京移动金融产业联盟等单位均有制定团体标准或参与行业标准制定的职能;在国外,国际支付标准组织EMVCo,国际支付安全标准组织PCI分别负责制定支付技术标准和安全标准。

  3.企业标准

  各企业可根据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制定企业标准,企业标准的要求应高于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以笔者所在单位中国银联为例,企业标准主要包括公司内部及相关成员机构使用的技术标准,包含“基础标准”“安全标准”“平台标准”“支付设备标准”“终端标准”五大类。

三、金融科技专利竞争趋势

  随着人工智能、区块链、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的日趋成熟,越来越多的企业将金融场景与技术融合,研究新技术在金融领域的应用。截至2019年末,全球累计有33个国家、3909家企业申请了金融科技专利,专利规模达到14706件。前100名企业中有52家国外企业、48家中国企业。入榜的中国企业覆盖了银行、保险等传统金融行业,银联、Visa等国际卡公司,还包括华为等科技公司。

 1.商业银行加大金融科技投入,专利增长迅速

  新兴科技正在重塑银行业的商业模式,众多银行发力于金融科技。工商银行为实现“加快金融科技创新打造智慧银行”,成立了工银科技有限公司和银行业首家金融科技研究院。建设银行成立建信金融科技有限责任公司,“通过打造完全市场化的金融科技创新力量,开拓未来金融新蓝海”。上述银行在加大创新投入的同时,也十分重视创新成果的专利转化,专利申请在近几年发生了量的飞跃,其中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微众银行2019年新增中国专利申请量均超过700项,建设银行的中国专利申请总量已超2000项。

  2.互联网公司在金融科技领域的专利储备已显著领先

  腾讯及蚂蚁集团对自身的定位均是科技公司,腾讯的中国专利累计申请超30 000件。蚂蚁集团向上交所科创板和香港联交所递交的《招股说明书》中介绍其在全球40个国家和地区拥有26 279项专利申请(其中中国专利申请约10 000件)。

  2020年2月国家知识产权局新修订的《专利审查指南》开始施行,重点明确了“包含算法特征或商业规则和方法特征的发明专利申请审查相关规定”等,可以预见,与之相应的涉及人工智能、“互联网+”、大数据以及区块链等的金融科技专利申请数量将会激增。

四、金融标准组织的专利管理机制介绍

  国家法律法规对标准专利问题进行了原则性的规定。国内及国际上的标准组织一般通过章程、会员协议,甚至以专门制定知识产权协议的方式来明确专利管理机制。

  1.金融行业标准的专利管理机制

  根据2018年修订的《第四届全国金融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章程》第三十五条,“在金融标准制修订、公开、宣贯和实施工作中涉及专利问题的,参照《国家标准涉及专利的管理规定(暂行)》有关要求执行”。《国家标准涉及专利的管理规定(暂行)》规定:国家标准在制修订过程中涉及专利的,全国专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或者归口单位应当及时要求专利权人或者专利申请人作出专利实施许可声明。声明可以从RAND、RF和拒绝许可三种中选择。

  2.金融团体标准的专利管理机制

  根据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民政部2019年印发的《团体标准管理规定》,社会团体应当合理处置团体标准中涉及的必要专利问题,应当及时披露相关专利信息,获得专利权人的许可声明。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在其《团体标准管理办法》规定:团体标准涉及专利时,按照GB/T 20003.1-2014《标准制定的特殊程序第1部分:涉及专利的标准》和《国家标准涉及专利的管理规定(暂行)》处理。在团体标准制修订的任何阶段,团体标准起草工作组应及时向协会披露其拥有和知悉的必要专利,提供相应专利信息及证明材料。

  3.国际支付标准组织EMVCo的专利管理模式

  EMVCo最早由Europay International,MasterCard和Visa于1999年2月成立,旨在管理、维护和完善《EMV支付系统集成电路卡规范》。2013年5月,中国银联以股东成员身份加入EMVCo,目前由Visa、MasterCard、JCB、AMEX、中国银联和Discover作为股东。随着支付场景的丰富,EMVCo近年将关注重点逐步转向新兴支付技术。目前,EMV技术覆盖芯片卡、支付标记化、移动支付、二维码、远程支付等。

  EMVCo通过《网站使用条款》和《参与会员协议》约定成员在参与EMV标准过程中的专利许可权利和义务。其2020年4月最新公布的《网站使用条款》规定如下:

  (1)成员对自身提案内容的专利许可义务

  成员针对其向EMVCo提供的任何提案(包括创意、发明、建议、设计、软件等)的全部知识产权,授予EMVCo世界范围内、永久的、非独占的且不可撤销的许可(免许可费且可完全分许可),以制造、使用、出售、许诺销售及进口符合EMV标准的产品。同时成员对自身提案放弃任何精神权利。

  (2)成员可获得EMV标准及相关必要专利的免费许可

  EMVCo授予成员一项永久的、世界范围内的、非独占的、不可转让的、免费的(不可分许可)必要知识产权许可,以制造、使用、销售许诺销售及进口符合EMV标准的产品。

 4.国际安全标准组织PCI的专利管理模式

  支付卡产业安全标准委员会(Payment Card Industry Security Standard Council ,PCI SSC,以下简称“PCI”)是国际银行卡支付安全领域的权威标准组织,由五个国际卡组织(Visa、MasterCard、JCB、AMEX、Discover)于2006年联合成立,主要制定支付安全相关的标准并在全球范围推广。从发卡侧到受理侧,PCI安全标准覆盖了整条支付产业链,具体对数据安全、软件安全、受理终端安全、点对点加密以及卡片生产安全等方面进行规范,保障银行卡交易安全。

  PCI通过专门制定知识产权政策明确专利许可机制。2018年版的知识产权政策主要内容有以下几方面。

  (1)成员承诺对不主张专利权

  作为成员实施PCI标准的前提条件,PCI要求成员不可撤销地承诺并同意:不会寻求在世界任何地方对PCI标准实施者使用、实施PCI标准进行索赔。

  (2)成员被授予免费实施PCI标准的权利

  PCI免费授予成员及其最终用户非排他性的、全球性范围内使用PCI标准的权利,以制造、使用、复制、销售、进口以其他方式分销符合PCI标准的产品或提供服务。

  (3)建立拒绝许可的防御性终止机制

  为减少实施PCI标准带来的侵犯成员或第三方知识产权的可能性,PCI要求成员及其关联方承诺,第一,如果成员的关联方针对任何PCI标准实施者提出侵权诉讼索赔,则该成员应要求其关联方授予标准实施者免费许可。第二,如果成员无法从其关联方处获得上述实施许可,则PCI理事会可决定撤销PCI及其它成员授予该成员及其关联方的所有许可权。

  (4)成员有披露在先专利的义务

  PCI及其成员没有义务对标准中的在先专利进行检索,但如果成员知晓有会影响标准文件的在先专利,应及时向PCI披露。

五、金融标准化过程中专利管理机制建议

  综上,EMVCo、PCI通过其专利许可机制免费获得来自广大参与标准制定方成员的专利许可,并将其标准和相关的必要专利权,许可给标准实施者,从而避免了标准推广过程中成员之间的专利争议,保障了其标准在全球范围内的顺利推广。目前国内行业标准、团体标准及企业标准管理中也已开始关注标准专利问题,但仅有原则性的专利披露、许可的规定,如不能严格执行专利披露制度,理清专利许可机制,未来很可能因标准实施过程中的专利问题产生纠纷。结合国内外标准法律环境和金融科技的发展情况,建议金融标准监管和制定机构完善有关金融标准的专利管理机制。

  1.完善金融行业标准及团体标准制定中的专利管理机制

  标准组织通过管理办法、章程、会员协议或专门制定知识产权协议的方式,明确专利管理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规定:一是披露专利信息的义务;二是会员专利默认许可的义务;三是会员选择RAND、RF等专利许可模式;四是标准组织防御性终止许可的权利等。

  建议国内标准监管机构及标准组织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论证各种专利许可模式的利弊,参考PCI、EMVCo等标准组织的专利管理模式,制定最有利的专利管理机制。

  2.企业标准制定中应加强专利保护,明确专利归属

  金融企业在参与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团体标准制定过程中,应加强专利保护,就金融创新成果提前申请专利保护,以提高在标准制定过程的话语权。金融企业在制定企业标准过程中可能涉及多家合作企业参与的,也应通过协议或章程的形式,明确约定专利权利归属及许可机制,以免后续产生专利权属纠纷或侵权纠纷。

  长期以来,国内外金融机构之间鲜有专利诉讼纠纷案例,但随着金融科技专利数量不断攀升,金融机构的专利风险已初现端倪。例如:2019年底到2020年初,美国法院判决富国银行(Wells Fargo)侵犯美国金融服务企业“联合服务汽车协会”(USAA)的专利权,累计需要赔偿3亿美元。为提早避免类似专利纠纷,金融标准组织应不断完善专利管理机制,提前排除专利障碍,推动金融生态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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